最無法碰觸的溫柔底線

親人似乎是人類最無法碰觸的溫柔底線，但我們卻不常聆聽他們的感受、不經常伴她左右，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的阿嬤是童養媳，八歲時過到阿公家就開始學著持家、賺錢。那個年頭人們都窮又不懂節育，倒不是阿公家境富裕，只是阿嬤娘家孩子太多只好送養。

八歲開始家庭代工編竹編袋子，十五歲到遠東紡織做女工，一做就是四十幾個年頭。犧牲了青春年華為家庭奉獻，換來的卻是丈夫的背叛，她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場八點檔連續劇。

許是長年壓抑、經濟無法獨立和早年封閉的社會風氣，塑造出溫柔內斂的性格，也因長年無法掌握話語權和丈夫的忽視，讓她總是無法勇敢為自己發聲。從孩提時代就開始背負的家庭責任在丈夫背叛的那一刻成了最諷刺的假象。

即使命運待她如此，她仍不陰暗，溫柔且善良。

我曾問她，一生中有什麼快樂的事？

她說：「就小時候跟著一群夥伴在圳溝裡抓田螺，以前沒錢，抓到的田螺都會帶回家煮來吃，在牠的殼那邊剪一個洞……」

我笑笑地回應了幾句後又問：「還有嗎？」

她愣愣地想了一會兒，小聲地答：「好像沒有。」

當下的我很震驚，或許很多事情記憶已經不清楚了，但這漫漫一生，竟只能記得一件快樂的事，而這令她印象深刻的事竟發生在這麼久遠以前……

難道八歲以後的人生沒什麼值得提的嗎？原來妳這麼不快樂嗎？這些問題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她總是聆聽我們分享的趣事，但我們卻鮮少傾聽屬於她的故事。是不是總是默默承受？是不是常常躲起來抹淚？我想是的，但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妳可以說她不勇敢，但不能說她不堅強。但總是默默承受的她需要的很簡單，就是陪伴和傾聽。聽她說心裡話，陪她看一齣八點檔就夠了。

那你呢？你理解你的親人嗎？你傾聽過他們的故事嗎？是時候多花點時間在家人身上了吧！